海风像是被那句冷酷的“一念之间”冻住了。
残破的浮云舟悬停在浪尖,随着波涛起伏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嘎吱”声。
张岩却站得极稳,靴底像是生了根。
他并没有看向那群瑟瑟发抖的俘虏,目光穿过硝烟,死死盯着百丈外那艘还没沉的宝船。
他在数数。
并非为了什么仪式感,而是在计算灵石的损耗。
浮云舟的聚灵阵盘已经烫得能煎熟鸡蛋,每一息的悬停,烧的都是白花花的灵石。
“一百息。”张岩心中默念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上的防滑纹路,那是用一种不知名海兽的皮做的,粗糙,有些扎手,却能让人保持清醒。
对面那艘名为“定海号”的旗舰上,死一般的寂静正被剧烈的争吵撕裂。
张岩听不清具体的字句,海风太大了,但他看得懂肢体语言。
那个穿着赤色道袍的家伙——那是海沙派的执事曹云霄,张岩记得这张脸,曾在悬赏令上见过,值五百灵石——此刻正像只疯狗一样在甲板上跳脚。
曹云霄手里的长剑指着桅杆下的几人,脖子上的青筋即使隔着这么远也能看清,那是极度愤怒与恐惧交织出的扭曲。
突然,一道凄厉的嘶吼顺风飘了过来。
“投降?李玉林你敢背宗弃祖!张家这群丧家之犬有什么资格受降?杀出去!跟他们拼了!”
张岩挑了挑眉,指尖轻轻敲击剑鞘。
“很有骨气。”他轻声点评,嘴角却扯出一丝讥讽的弧度,“可惜骨气挡不住灵石炮。”
他抬起左手,做了一个下压的手势。
贾孟真立刻心领神会,操纵着那门已经过热的灵石炮微微调转炮口,暗红色的炮膛正对着“定海号”最脆弱的侧舷水线。
这一动作立刻在对面引起了更大的骚乱。
在那混乱的人群中央,一个身形佝偻的中年修士猛地跪了下去。
是盛天禄,筑基初期,平素最是谨小慎微。